大麻公社領導參觀蒸氣育秧(桐鄉市檔案館供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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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陸巧生這個名字，對於八〇後的年輕人，恐怕已很陌生。然而，與共和國同齡的老一輩，特別在桐鄉西片，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以毫不誇張地說，絕對是個重量級人物。
前些日子，我從永秀老鄉那裏得知他已病故的消息。心頭之震驚，猶似“巨星”隕落一般。他一非文化名流，二非達官貴人，而是一位出生於現大麻鎮吉字浜村的地地道道的農民。之所以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緣於他與衆不同的外貌長相，一米八幾的個子，寬大的額頭，以及“五大三粗”的體形，儼然像個“大人物”，令人敬而仰之；更因爲他當年走紅全省的敢闖精神和跌宕起伏的風雲人生。
關於他傳奇般的故事，還得追溯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那時我在杭州市臨平中學讀初中。記得當時語文課本里有一遍課文，題目是《敢想敢做的年輕人——陸巧生》。課文內容是講述桐鄉縣永秀公社吉字浜生產隊有位叫陸巧生的年輕人，雖然出身貧寒，沒有上過學，但他通過掃盲後自學文化知識，加上“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闖勁，就地取材，因陋就簡，在家鄉搞了兩個農業科技項目。
一個是“蒸氣育秧”。就是春耕時，氣溫尚低，將選好的種穀用蒸氣加溫催芽，然後攤在竹筐裏育秧苗，等“秧齡期”達到後再移種大田。現在，這項技術早已全面推廣使用，所謂“育秧工廠”，是農業現代化的方向。可在當時，這是難能可貴的創意，用時髦話說，堪稱“發明專利”。
另一個嘗試，是改造“掛機船”。大家知道，大麻、洲泉一帶，港河交錯，水域發達。過去農民以水路出行幹農活，但都是木頭櫓搖船，速度慢且費力。後來逐步改成水泥船，並用柴油機作動力，船尾掛一把大扇子似的鐵槳，調度方向，故又叫做“掛槳船”。當時陸巧生感到，這種船轉向不靈活，容易出安全事故。他異想天開，想將調度室移到了船頭上。通過無數次的失敗再試驗，果真將“掛機船”變成了“土輪船”。他登上駕駛室，手握方向盤，在京杭大運河上，乘風破浪，英姿颯爽。
記得這張外景照，被某記者拍下後，曾刊登在《人民畫報》的彩版封面上，好個風光。與此同時，縣文宣隊還將他的先進事蹟，編成劇本，搬上舞臺，下鄉巡迴演出。省教育廳指令教育出版社，將陸巧生的創業精神，編入中學語文教材，冀期激勵青年學子的學習上進心。同班同學們，讀了這篇課文，又知道我是永秀人，紛紛圍攏來豎起大拇指：“你老家不簡單呀！”
隨着陸巧生的美名遠揚，他自己也因受到鼓勵而更加奮發進取，興水利改良田，處處帶頭在前。從而各種桂冠紛至沓來，先後被授予“全國青年積極分子”、“全國勞動模範”、“優秀共產黨員”等光榮稱號。最讓人羨慕的是，一九六二年三月赴首都北京，出席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並登上了“二屆三次會議”主席臺，代表浙江作了發言。近距離會見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等中央第一代領導人，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刻。
俗話說：“樹大招風”。名聲一大，嫉妒者在所難免。加上他的性格，容易得罪人。“文革”的暴發，便是他厄運的開始。一個黑雲壓城的下午，有些人挑動不明真相的“紅衛兵”，包圍了他的住宅，揚言要他出來“認罪”。剛烈的陸巧生，始終閉門不出。這些人眼看下不了臺，竟翻開他房間屋頂的瓦片，慘無人道地將石灰粉倒下去，使他睜不開眼睛，接着破門而入，將他拖至門外道地上，用鐵棍亂打一陣，見陸巧生口吐白沫，已不能動彈，才揚長而去。
這時候，在公社衛生院工作的妻子張醫師，聞訊趕回家，見此狀景，差點癱倒於地。細心的她，從丈夫口中聞到一股異味，再進房間一看，狼藉的牀頭，一瓶農藥倒翻在桌上，她一切都明白了。於是，趕緊叫人用船送往崇福醫院，經灌腸搶救，總算奪回了一條性命，但留下了全身筋骨傷痛的後遺症。聽說當時造反派頭頭，曾動員張醫師與陸巧生離婚，可遭到了她的嚴辭拒絕：“我作爲一個醫生，也不能見死不救！”
有道是，天無絕人之路。鄧小平同志的復出，撥亂反正，改革開放，使陸巧生迎來第二次創業的春風。他白手起家，創業勇氣不減當年，利用蠶絲之鄉的優勢，首先辦起了“絲綿加工作坊”。由於經營有方，逐步做大做強，成立了“嘉興永生寢飾有限公司”。產品擴展至牀上用品，遠銷港臺及國外，成爲一家小有名氣的創匯企業。如今，家業興旺，還在“杭州灣輕紡城”新建了廠房，由兒子繼承拓展他的事業。
有消息傳來，描寫“當年陸巧生”的一本小小連環畫，在上海拍賣會上，拍到了將近八百元人民幣。在我的心目中，陸巧生是一位凡人，卻傳遞了不平凡的時代精神。
來源：嘉興日報-桐鄉新聞 作者：袁廣學
